繼續做 Liz

 

有時仔我會想講，我是按怎會行到遮，若像咧觀察一條溪河按怎轉彎踅斡，水家己揣方向，無共我問。我無影偌愛做我ê工課，台語復振、推廣、研究、演講、教育、座談、寫會了袂盡ê計畫佮報告，我攏做有路來，嘛做了袂䆀，就一直做lueh。講起來，予人需要，是危險ê代誌，予你袂赴問家己欲抑毋。

講我無熱情嘛毋著，我毋是自頭就無感。較早有影不時會歡喜，揣著一个語源、推動一項政策、建立一套制度、創立一个專案、完成一項閣一項ê成果，足爽。後來tsia-ê爽快煞沓沓仔勼去、蔫去，追求變做責任，想欲變做著愛，成就感變做免洗箸，用過就無矣。無法度啊，啖過ê滋味，閣再食著就袂閣有驚喜。

講甲若像偌不得已，嘛毋是，曷無人逼我。我一面咧喝忝，一面閣毋願停。我uan-na會責備家己，哪會欲共家己燒甲賰火烌，袂輸若無夠忝無夠喘就毋知愛按怎坐按怎䖙。我嘛毋是完全無感覺啊，我知影我忝，這款忝毋是歇幾工仔就通恢復。伊若像交落枕ê痠抽疼，較深層ê筋就是挽袂著。

有時我會做寡仔代誌來挔柴添火，比論講，來共中學課本ê古文標文讀音，未來凡勢通鼓勵國文老師用台語教古文。結局就是，標兩句仔就共放leh。過去做著趣味ê台語工課，這馬若像干焦賰責任。

責任uan-na會使人麻痺，管待家己佮意抑無佮意。有時我感覺我若像「永動機」，內底有安責任感佮自我要求ê gí仔，時間若到就會紡。Eh，這凡勢嘛是一款性命力？只是運作ê所在無春天ê光景，其實夏秋冬嘛無，就是一个地下室。

跔佇地下室拍拚，其實我袂討厭，只是定定會𤺪。我知影家己會繼續做，袂逃走、袂擋恬、嘛袂真怨慼。袂使，愛有一个較正面ê結尾。無，按呢啦，來sip兩杯仔，看欲佇佗位鬥一个窗仔抑是深井，提醒家己不時看一下仔外口，佮人講人話，嘛予別人有應話ê機會。

貓仔

貓仔無去了後，厝內加誠恬靜。

老歲仔貓，無像囡仔時代會佇厝內kho̍k-kho̍k-tsông，大部份ê時間其實攏咧睏，kan-na腹肚枵佮欲愛人共捋毛ê時會iaunn，照講袂差遐濟。

「閣減咱佮伊講話ê聲音啊。」牽ê按呢講。

「咱有遐捷佮伊講話喔？」凡勢有。

細漢，伊無啥會iaunn。應該是兩禮拜大ê時接過手，我大學畢業拄出社會，伊猶未斷奶，三點鐘愛飼一改，我只好共伊偷偷仔載去公司，佇超商買牛奶，伊食一湯匙、我食180CC，彼段時間我牛奶啉有夠濟。

斷奶了後，我去上班、伊就家己屈佇我稅ê房間，囡仔貓愛四界tsông，頂頂下下，飛天鑽地。房間地板是磨石仔，我共tshu鬥片仔地毯，逐工下班轉來定著隨片拆拆掀掀開。彼時伊攏無聲，袂輸啞口。第一个過年，共放佇房間兩暗無人陪，我轉去彼工伊iaunn甲偌激動。原來毋是啞口，是金喙毋願開。

一目nih，已經是20冬前ê代誌。20冬，毋管感情佮事業按怎起起落落，貓仔抱leh，就是上大ê安慰。

老貓佮老人攏仝症頭，生骨刺，龍骨骨節相黏，有時伊疼kah會哀，食保養品以後有改善，總是，行路愈來愈食力，跤腿ê筋肉開始消瘦，不時會軟跤，前跤跤骨嘛變形，後來閣放血尿，予醫生看嘛無路用。佳哉後來朋友介紹一位好醫生，共阮解說講，遮ê症頭攏是因為龍骨相黏ê疼造成ê，好袂tsiâu-tsn̂g，建議阮予伊食神經性止疼藥仔，維持伊ê生活品質就好，莫閣做啥治療。

經過伊ê開破，阮嘛開始接受，都食kah這个歲矣，逐工ê日子攏是趁著ê。

趁kah彼工，伊毋食矣。嘛毋是毋食，有想欲去食，毋知按怎煞喙去bak-bak--leh就走。伊本底就足瘦，胃口閣誠好，閣較袂堪得無食。阮看毋是勢，用注射筒灌肉湯予伊食，伊勉強吞落，嘛是閣吐吐出來，灌食ê時伊會滾躘，看著足毋甘，足毋甘。

伊是毋是想欲離開矣？勉強共留leh，敢好？

後來，連水都毋願啉，kan-na the佇膨椅喘氣，閣不時想欲換位，若像按怎都無四序。彼暗，阮共抱佇眠床邊，電火毋敢禁，睏袂落眠。伊已經無行路ê氣力，煞毋知按怎，一下仔欲去客廳，一下仔欲來房間，阮就順伊ê意，共伊抱過來、抱過去。

早起，牽ê上早班已經出門，我歇睏。一下精神隨去共看，仝款倒佇膨椅，喙已經有小可仔開開。阮有查過資料，知影伊隨時就會老去矣。

共伊mooh去曝日，伊無愛；佇膨椅tshu一塊毯仔予伊倒，伊閣一直想欲peh起來，可能傷光；共徙去內底勢倚壁ê位，伊就無閣起來矣。我坐佇伊身邊，輕輕仔共摸，心臟猶有咧跳、有喘氣，只是毋知人矣，像阿媽彼時仝款。彼工，我嘛是覆佇阿媽身軀邊，摸伊ê頭毛佮面，共伊講，阿媽，真多謝你。

心肝仔貓仔，真多謝你。你圓lin-lin ê 目睭，古錐閣巧神，恁老母喔，較妝嘛無你一半媠。心肝仔貓仔，真多謝你，有夠矣，若欲去，免掛意，嘛毋通驚惶，阿母佇遮。

賰氣絲仔，目睭金金，聽講就是會按呢。我毋甘看嘛毋甘走，伊蹄仔冷冷，攏無振動。最後，小躘一下，一口氣吐出來，無喘氣矣，心臟iáu勻勻仔跳，無偌久，佇我手底，跳上尾一下。

我提衫共崁leh，袂擋得，háu出聲。

欲暗仔載伊去火化，焚化爐hōng-hōng叫，我佮牽ê攏無講話。中途，火葬場ê工作人員共thà-thà--leh，伊佇遐，嘛無佇遐。

「好矣。」彼个人共骨頭烌pué-pué出來，捀來阮面前。我共伊ê毯仔mooh牢牢，無矣。彼个人講：「阮做這途，看誠濟矣，勸你一句，在生有共惜就好。」

好。細細罐仔ê茶米罐，貓仔造型。開門，「貓仔，咱轉到厝矣。」

無貓仔ê日子嘛是愛繼續，仝款起床，仝款上班，仝款下班煮食，只是毋免飼貓仔、免摒貓仔砂矣，嘛無貓仔通抱，袂閣佮貓仔講話矣。

阮共囥佇結婚證書頭前，約束予好，等阮攏變做罐仔，就會使囥做伙矣。

縛粽

今年是頭一改，我家己一个人縛粽。

阮兜的粽真特別，秫米是濫紅豆仔，毋是塗豆。秫米用豬油炒炒leh，下鹹汫佮五香，才佮煠甲半生熟的紅豆仔濫做伙，按呢落去縛，了才煠予熟，閣著愛炊一下（阿媽講按呢是予水氣較散咧，較好食），這是豆仔粽。若濫塗豆抑是攏無濫豆仔的，阮叫做鹹粽。鹼(kinn)粽嘛攏會縛，往過閣有縛粿粽。

我自細漢就愛食粽，尤其阮的豆仔粽，外口莫講看過，連聽都毋捌聽過有人按呢縛，我上興。

敢若是我大學的時陣，pháinn-ē歇熱，有一改我家己轉去Khōng-á-liâu，毋是年毋是節，阿媽煞縛一捾粽吊佇後尾間仔，我問阿媽是按怎有粽，阿媽講，「你都愛食」。間仔總是暗暗，窗仔邊的光線會迵入來，佇阿媽尻脊後聽伊按呢講的畫面，毋知按怎一直留佇我頭殼內。

大學接觸歌仔戲，閣開始學台語，可能因為按呢tsua̋nn對台灣文化產生興趣、對家己的文化背景好玄，閣因為厝內就有一个「國寶」，就足愛綴阿媽做東做西，粿啦粽啦我攏學有著。上班以後，過年前閣會特別請假轉去鬥做粿。

頭仔開始是阿媽做，伊吩咐我做啥我就做啥，閣來就開始放一寡仔工課予我；伊身體那來那䆀以後，我做的工課就愈來愈濟，後來是伊干焦出喙，我佮阿嬸、阿姑做；到尾仔，伊連去後尾都有困難，阮做了矣，才提予伊鑑定。有一改，阿母毋知做啥，有一步袂曉，去共問，伊講：「你去問佳怡，伊知。」阿母愛笑，來共我講。

前年(tsûn-nî)五日節，我teh縛豆仔粽佮鹼粽，伊踮邊仔佮厝邊開講，彼是最後一改，佇伊身軀邊縛粽。

今年因為疫情，無法度轉去，知影我口試的時間是6/11以後，我就想講家己來縛。進前，滷肉攏是阿姑滷予便矣，我轉去赴縛佮煠粽，這改，自頭開始攏家己舞，鼎傷細跤無才調縛濟，一捾閣著分兩改煠。煠的時誠緊張neh，炊了tháu一粒來食，啊，仝款的滋味無重耽。阿媽，我出師矣啦。

揀6粒粽貯一盤，翕相，傳予阿姑，請阿姑今仔日拜公媽的時，用手機仔現出來，同齊拜。

毛蟹

毋管食過偌濟鹽、行過幾座橋，永遠都會咬著新的石仔、踏落橋枋無仝位的塌空。鹽無食袂佮喙，橋無行袂過溪；石仔袂無去，塌空坉袂平。人人有權利先顧家己，合情合理，阮也毋免傷過厭氣。

若是有一工，袂堪得承擔遮爾濟向望，就來做一隻毛蟹，免食鹽嘛免過橋，閣會當佇海墘仔橫咧行。若予人掠去煠甲紅紅紅，上無，會當看著阮也不止仔有膏，按呢就好。

補一張相片，叫做，無愛tshap你。

ps. 本來只是想欲崁一个浮輪，毋過煞不知不覺去斟酌對比佮鬥句的聲韻，就共伊留落來。

菜頭粿（台文）

舊曆過年，阮兜攏會做菜頭粿，庄跤所在，菜頭家己種、米家己挨，閣起大灶來炊，誠有古早味。做菜頭粿袂講真費氣，上無免硩粿粞，佮發粿仝款，省一條工。

阮有一台電動石磨仔，在來米摻寡水落去挨，免幾分鐘就會當挨做粿。菜頭削削咧切做細塊細塊，這馬有機器就較利便，一斤米量其約就一斤菜頭，攏絞做汁。閣來就起大鼎煏豬油，那著愛共蒜仔白切予幼、蒜頭撼撼咧，等豬油煏甲賰粕，就下落去炒，等出味，菜頭汁就會當落鼎，那抐，那下五香粉、胡椒粉、鹽、紅菜頭絲，嘛會使摻寡絞肉。

當咧煡(khi̍t)

滾矣就會使下粿，火愛捘較細，粿下落就愛緊煡，愛注意毋好予臭焦，規鼎會愈來愈洘，就會愈來愈食力。結佇煎匙的粿共捏看覓，若傷𠕇就閣下寡水，煡甲齊勻就會使𣁳起來炊。

大灶燃火燃予旺，愛炊幾若點鐘，若是有頂下床(sn̂g)，著愛交換才會齊勻。炊好是軟㽎㽎(sìm)，猶袂切得，愛等伊冷。欲食進前閣煎一下，雙面煎予赤，搵蒜茸豆油，滋味有夠讚。

拄炊好猶未切

【以下投稿bong報增加】

一冬做一改，口味總是較無穩定，尤其阿媽愈來愈有歲了後，無才調家己做，就佇邊仔出喙，我來出手，有時免不了會脫箠，尤其是欲煡甲偌洘、捏起來按怎才算拄好，我實在掠袂準，加上頂、下床因為溫度、水氣真有差，種種的原因，可能兩床的品質會無啥一致。做甲遐濟，毋是攏家己食，一半以上是欲送人的，阿媽逐改都千揀萬揀，揀上媠的、上好食的予人，另外留一塊猶算袂䆀的拜公媽，賰的較䆀的才家己食。我是逐改攏毋甘搐搐閣毋敢講，嘛毋是講驚人食啦，是，人敢會像我遐爾珍惜阮的菜頭粿咧？我是愛食閣毋甘食，若別人提去煞根本無愛食，敢毋是足枉費？

人攏講庄跤人條直、善良，才會好的留予人，在我來看，就無遐爾浪漫。對古早時代的查某人來講，in唯一的生活目標就是扞家，閣因為生活箍仔真狹，規庄頭的人攏互相熟似，規親族嘛真捷有來去，難免就會有沓沓滴滴的比較，佮袂了袂盡的閒仔話，in上驚的就是這，驚予人講無夠賢慧、手路䆀、驚人食、凍霜、予頭家無面子，致使in定著愛共上好的表現予別人看著，送粿、送粽就是表現的機會，當然是較按怎委屈家己嘛著予人無閒仔話通咬，若趁著呵咾，就閣較功德圓滿矣。毋是我因為毋甘遐的粿咧亂使講，實在是對生活中觀察來的。

逐改我若咧鬥跤手分配欲送人的粿，看著阿媽躊躇佮細膩的表情，閣有喙內咧nauh的話，就感覺真毋甘。毋過，這是伊規世人的價值觀，伊對人生的慎重攏表現佇遮，咱哪通去佮伊講啥物新時代的道理咧？過年嘛，逐家歡喜就好，若我家己的毋甘佮枵鬼，就摻菜頭粿共吞落腹。